2026年2月11日,北京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平台一则看似寻常的招标公告,在铁路圈层激起不寻常的涟漪。新建石雄铁路至雄商高铁联络线勘察设计项目正式启动,这条全长预计不足20公里的“短线”,其战略分量却足以与任何一条干线比肩。它串联的并非孤立节点,而是雄商、雄忻、石雄三大国家干线高铁;它破解的并非简单互联,而是雄安新区“四纵两横”高铁枢纽成型前夜最关键的瓶颈制约。这是一次典型的“小切口、大战略”——以精准的联络线布局,撬动整个京津冀高铁网络的结构性升级,让雄安从“多条高铁经过”真正迈向“多条高铁互通”的枢纽新境界。

一、破局“共线瓶颈”:从物理连接到路网韧性的质变跃升

雄忻高铁雄安至保定段,是目前雄忻与石雄两条高铁的共用通道。这条设计时速250公里的区段,在雄安新区核心区穿行,承担着山西入京、石家庄进雄的双重重担。当雄商高铁2026年9月通车、雄忻高铁年底具备开通条件、石雄高铁2028年建成投运,这一“共线段”势将成为三条干线汇流的高频拥堵点。联络线的规划逻辑,正是对这一瓶颈的提前化解——在高阳县城附近设T字形交叉,以时速350公里的标准新建外绕线,使雄安至石家庄、太原方向的车流获得独立通道,更让雄忻高铁太原至石家庄方向实现快捷直通。这不是简单的“多修一段路”,而是对路网拓扑结构的战略性优化。它让原本“必经共线、一堵俱堵”的单点依赖,升维为“多径可癣互为备份”的网络冗余。这种从“连通”到“互通”、从“单链”到“环网”的演进,正是世界级综合交通枢纽必须具备的系统韧性。

二、枢纽能级跃升:从“通道节点”到“十字路口的十字路口”

雄安新区的高铁蓝图,从来不止于“通达四方”,而在于“融会贯通”。京雄城际已通车,雄商南下中原、雄忻西联晋陕、石雄直通省会,三条在建干线如三支利箭,将雄安与京津冀、中原城市群、山西中部城市群紧紧锚固。然而,若各线仅以雄安站为始发终到,旅客换乘仍需出站中转,线路间的“联网效益”便大打折扣。联络线的价值正在于此:它让雄商、雄忻、石雄三条干线在雄安外围实现“轨道上的互联互通”,使经由雄安的跨线车流无须进站折角、无须换乘中转,可如高速公路匝道般顺畅切换。这意味着一列从石家庄驶向上海虹桥的高铁,可经石雄铁路驶入联络线,无缝接入雄商高铁直抵长三角;一趟从太原开往青岛的列车,亦可经雄忻高铁、联络线转入雄商高铁东出胶东半岛。雄安不再是各条线路的“物理汇集点”,而成为路网车流智能分配、高效疏解的“逻辑控制中枢”。从“八纵八横”的节点之一,到京津冀核心区铁路枢纽的“十字路口的十字路口”——这才是雄安新区作为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应有的能级与位势。

三、制度创新样本:从“三地协同”到“一体推进”的治理升级

此次联络线勘察设计招标,还有一个极易被忽略却至关重要的细节:建设单位为京津冀城际铁路投资有限公司,批准文件为《京津冀核心区铁路枢纽总图规划(2016-2030年)批复》(铁发改函〔2019〕439号)。这条联络线,是京津冀三地与中国国家铁路集团“总图共绘、标准共定、建设共推”制度优势的鲜活样本。它不是某省某市的“自选动作”,而是国家顶层设计对区域路网“最优解”的刚性落地;它不以行政边界画地为牢,而以路网效率为最高指挥棒。在京津冀协同发展进入第二个十年的关键节点,这种“跨省级行政区域、跨多条干线主体、跨不同建设时序”的超前布局与统筹推进,本身就是对区域一体化治理能力的有力证明。它向外界传递清晰信号:雄安枢纽的每一步建设,都不是零敲碎打的单项工程,而是置于京津冀世界级城市群宏大坐标系下的精准落子。

夜幕降临,雄安站灯火通明。这座形如青莲露珠的车站,已迎来京雄城际的每日穿梭,正等待雄商、雄忻、石雄的陆续汇入。而在高阳县城的规划蓝图上,那条尚未画定的联络线,将成为让三股动脉交汇贯通却互不拥堵的“立交枢纽”。从2019年总图批复,到2026年勘察设计招标,七载酝酿终入实施轨道。这的确是一小步,却是雄安从“高铁城市”迈向“高铁枢纽”的决定性一步。当未来旅客在飞驰的列车上,从未察觉自己已悄然完成干线切换,联络线的价值便已抵达最高境界——它不是被看见的工程,而是被体验的效率。这,正是中国铁路从“规模扩张”向“品质供给”深度转型的生动缩影,更是京津冀协同发展宏阔叙事中,关于远见、耐心与匠心的又一次静水深流。

(王力)